品牌故事
徕卡的故事
一位患哮喘的工程师,一位决定冒险的老板,一个来自德累斯顿的对手,哈尔科夫和东京的仿制机,一段隐秘了几十年的救援:通过发明与轶事,讲述这台改变摄影的韦茨拉尔小相机的故事。
在徕卡诞生之前,法兰克福以北、拉恩河畔的小城韦茨拉尔有一家作坊。1849年,年轻的光学师卡尔·克尔纳在这里开办了一家“光学研究所”,制造镜片和显微镜。他于1855年去世,年仅29岁,生意交给了他的遗孀和助手。
1864年,一位名叫恩斯特·莱茨的机械师加入了这家公司。五年后他成为老板,并以自己的名字为公司命名。在莱茨的经营下,韦茨拉尔以显微镜闻名,产品销往世界各地的实验室和医院,随后又生产双筒望远镜(1907年起)和电影放映机(1910年起)。相机并不在计划之中。
巴纳克喜欢带着相机在韦茨拉尔周围的山丘上散步,但他患有哮喘。当时的相机是使用13×18厘米玻璃干版的木箱,还要带三脚架和一袋片盒:对他来说太重了。他梦想有一台能放进口袋的相机。
工作中,他正在制造一台电影摄影机,需要一种方法测试电影胶片需要多少光线。大约在1913至1914年,他做了一台使用同样35毫米带齿孔胶片的小型金属相机,并想到一个改变一切的主意:让胶片横向走片,把电影画幅放大一倍,变成24×36毫米。二十世纪摄影的标准画幅,就这样诞生于一件测试工具。
他的座右铭常被徕卡引用,概括了这个想法:小底片,大照片。小小的底片之后要放大,而这之所以可行,是因为莱茨能造出非常锐利的镜头。
1923–1925
“我们冒这个险”
馆内展品
1923年,巴纳克说服了他的老板、创始人之子恩斯特·莱茨二世,试制一小批约30台相机,即“0系列”。这些相机借给摄影师试用,看看他们的反应。许多人并不信服:专业摄影师嘲笑这张只有邮票大小的底片。公司内部,管理层和工程师意见分歧,很多人认为这台相机会失败。
1924年,恩斯特·莱茨二世用一句徕卡至今仍在引用的话结束了争论:“Ich entscheide hiermit: Es wird riskiert”,“我在此决定:我们冒这个险。”推出新产品,也是在一个刚刚破产的国家里让工人保住工作的办法。镜头由马克斯·贝雷克设计,最初叫Elmax(取自E.莱茨和马克斯·贝雷克),改进后称为Elmar。
1925年,相机在莱比锡春季博览会上亮相,名字取自LEItz CAmera的头几个字母:Leica,徕卡。第一年就卖出近千台,这台曾被严肃摄影师嘲笑的相机,在旅行者、科学家和业余爱好者中大获成功。
1925–1939
造就新闻摄影师的相机
馆内展品
莱茨每隔几年就改进一次相机,每次改动都打开一扇门。从1930年起,镜头可以拆卸,摄影师可以随身携带广角和长焦镜头。1932年的徕卡II加入与镜头联动的测距器,对焦变得快速而准确。1933年的徕卡III增加了慢速快门,IIIa达到1/1000秒。围绕这台相机,莱茨建立了一整套镜头、放大机和配件系统。
小巧安静的徕卡让摄影师可以不引人注意地工作,在街头、在人群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新一代摄影师拿起了它:亨利·卡蒂埃-布列松在1930年代初买下第一台徕卡,称它是自己眼睛的延伸;阿尔弗雷德·艾森斯塔特于1935年离开德国前往美国,成为《生活》杂志最早的摄影师之一;还有许多报道西班牙内战的记者。
1932–1961
莱茨对蔡司
徕卡的成功刺痛了蔡司。1932年,蔡司在德累斯顿的相机部门蔡司伊康推出康泰时作为回应。它由海因茨·屈彭本德领导的团队设计,目标只有一个:在每一点上击败徕卡。它有可快速换镜的卡口、最高1/1000秒的金属快门,以及基线更长、更精确的测距器。1936年的康泰时II把取景器和测距器合在一个窗口中,徕卡直到1954年才做到这一点。
康泰时也更复杂,部分原因是莱茨早已为许多制造小型相机的简单方法申请了专利。摄影师分成两派,“徕卡派”与“康泰时派”之争充斥着1930年代的摄影杂志。蔡司有著名的Sonnar镜头;莱茨有更简单、更坚固的相机,以及先发优势。
战争决定了胜负。德累斯顿在1945年2月被摧毁,并落入苏联占领区。苏联人把康泰时的机器和工装运到基辅,相机以“基辅”之名在那里又生产了几十年。韦茨拉尔的工厂在战争中保存下来,归入美国占领区。1950年起斯图加特生产了新的康泰时,但康泰时旁轴相机在1961年停产,而莱茨继续生产自己的旁轴相机。
纳粹上台后,恩斯特·莱茨二世做了一件公司几十年来闭口不谈的事。犹太员工,以及前来求助的其他韦茨拉尔犹太人,被“调派”到莱茨在海外的销售处和合作伙伴那里,主要在纽约,也有英国、法国和香港。每个人都得到办理证件和旅行的帮助,常常还有一笔小额薪水,直到找到工作,外加一台徕卡,必要时可以卖掉。1938年11月的大屠杀之后,出走的人越来越多,直到1939年9月边境关闭。数百人就这样离开了。
这个故事并不简单。莱茨是德国军队的重要供应商,和大多数德国工业一样使用了强迫劳动:到1945年1月,近千名强迫劳工在其工厂工作,大多是来自乌克兰的妇女。恩斯特·莱茨二世本人在战争期间加入了纳粹党。直到组织这场救援的家族最后几位成员去世后,此事才广为人知:拉比兼摄影师弗兰克·达巴·史密斯在《The Greatest Invention of the Leitz Family》一书中讲述了这段历史。
1932–1955
到处都是徕卡,却是别人造的
成功的确切标志:人人都在仿制徕卡。在苏联乌克兰的哈尔科夫,教育家安东·马卡连柯领导的流浪儿童劳动公社在1930年代初开始生产一款仿制机FED,名字取自苏联秘密警察首脑费利克斯·埃德蒙多维奇·捷尔任斯基的首字母。莱茨在苏联没有专利,无能为力。FED以及后来的佐尔基生产了数百万台。
在东京,一位名叫吉田五郎的年轻机械师在1930年代初拆开一台徕卡,逐一研究每个零件。他不明白这样一台相机为什么这么贵,认定日本也能造出自己的相机。他1934年的原型机以佛教观音命名为“Kwanon”,销售它的公司后来成了佳能。
战后,德国专利在盟国失去保护,仿制机从四面八方涌来:英国的Reid、美国的Kardon,以及日本的佳能、Nicca和Leotax,往往做工精良,价格便宜得多。
1954–1964
M3的冲击
1954年科隆Photokina博览会上,莱茨用徕卡M3一举回应了所有对手。它明亮的取景器为每支镜头显示取景框,并内含测距器;镜头通过卡口一秒装上;扳手过片。由维利·施泰因领导的工程师们定下的形制,徕卡M系列至今仍在沿用。M3共生产了超过22万台。
对多年来仿制并改进螺口徕卡的日本厂商来说,M3是一盆冷水。人们常说,它让他们明白,在莱茨的地盘上赢不了莱茨,只能换一个战场。尼康在1959年推出尼康F单反,摄影师直接透过镜头取景的单镜头反光相机很快征服了专业人士。佳能在1961年还推出了佳能7再试一次,但未来属于单反。
莱茨进入单反领域太晚了:徕卡Flex在1965年问世,做工精美,价格高昂,却没有日本厂商早已提供的TTL测光。专业摄影师转向了尼康和佳能。1971年的徕卡M5机身更大、内置测光表,却让徕卡的忠实用户失望,销量惨淡。
为了生存,莱茨做了从未做过的事。1972年,它与日本对手美能达签订协议:1973年的小型相机莱茨美能达CL在日本制造,后来徕卡单反也与美能达共用零件。部分生产转移到1952年建立的加拿大米德兰工厂,以及葡萄牙的新工厂。瑞士的威特·海尔布鲁格公司在1972年收购了四分之一的股份,1974年又增持,并在1980年代中期买下了家族持有的股份。
拯救M系列的是它的用户。加拿大制造的M4-2和M4-P,以及1984年内置简易测光表的M6,让旁轴相机延续了下来。1986年,相机业务改名徕卡,1988年离开韦茨拉尔,迁往几公里外的佐尔姆斯。
1996年上市的徕卡相机公司,迟迟不相信数码摄影。2000年,奢侈品牌爱马仕收购了近三分之一的股份,但销量继续下滑,一年内下降了17%,到2004年徕卡已濒临崩溃。一位常住萨尔茨堡、热爱摄影的德国投资人安德烈亚斯·考夫曼入股,并逐步买下几乎全部股份,随后把资金投向一台数码M相机。
2006年的徕卡M8是M系列第一台数码相机,开局并不顺利;2009年的M9配备24×36毫米全画幅传感器,大获成功。此后徕卡把名字借给了松下相机(2001年起)以及华为(2016年起)和小米(2022年起)智能手机的镜头。2014年,公司回到韦茨拉尔,迁入莱茨公园的新大楼,至今仍在那里生产胶片相机。
99 Cameras Museum里的徕卡
从1925年的徕卡I到M3,从康泰时到苏联和日本的仿制机,这个故事里的相机都可以在巴黎本馆的展柜和我们的线上馆藏中看到。
资料来源. Leica Camera AG(徕卡I的历史、莱茨家族四代)、维基百科(徕卡、奥斯卡·巴纳克、康泰时、徕卡M3、徕卡自由列车)、Stille Helden纪念馆的埃尔西·屈恩-莱茨传记、佳能相机博物馆、尼康“尼克尔千夜一夜”、罗伯特·卡帕回忆录《失焦》。部分轶事来自口耳相传,文中已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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